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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竇家大院的童年記憶
來源:西安舊事  作者:西安舊事
時間:2019-11-12 閱讀: 10216
命運弄人,時局變化,父母將我暫留西安,將我托付給叔祖父祖母,準備來年再接我。沒有想到這一等等了32年,讓我瞬間變成孤兒。
 

 

日前,看到西安舊事 一段奇緣一座大院,引出百年往事鉤沉 一文,讓我又一次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命運弄人,時局變化,父母將我暫留西安,將我托付給叔祖父祖母,準備來年再接我。沒有想到這一等等了32年,讓我瞬間變成孤兒。

我很幸運,從此跟著待人忠厚、心地善良的叔祖父母在東木頭市30號(現108號)長大,見證了在這里發生的一切。

竇曉莉的父親竇仰超母親李寶蕓和襁褓中的竇曉莉

在我的記憶里,小時候,我天天在后花園里玩。我喜歡跳皮筋,院子里種了好多棵槐樹,記得在廚房門口有兩棵大槐樹,距離不遠不近, 剛好可以綁上皮筋,獨自一人也能跳上很久,小時候的我跳皮筋是我的最愛。

偏門對著的那塊地,常常會變花樣,時而種玫瑰,時而種菊花。在它的后面,有一年叔祖父還種了一片油菜花,春天來臨時一片金燦燦、黃橙橙的油菜花很是壯觀。

在通向后面的路邊有兩棵長了很多年的紫金花樹,每到春天花兒盛開,花香四溢,我常常會剪幾枝插在粉紅色的漂亮花瓶中,擺放在家里的桌子上,不但好看,花兒還時時散發出淡淡香味。紫金花后面是幾棵在北方罕見的棕櫚樹、小花樹,夏天有大樹遮蔭, 老人們坐在樹下乘涼、聊天、下棋,清凈自在。

竇曉莉(右一)、竇曉卉、竇曉宇在竇家大院后院

竇曉莉(左)和叔祖母卜淑賢(右)和左艷芳(中,曉莉母親)在后院

我們家有兩口井,一口在二門子前面的東側,另外一口井靠近后院的東墻,井旁邊有一口大鐵鍋。不知為什么,井水并不好喝是苦的,我們大部分用它洗衣。 夏天我們早上絞幾桶井水,井上面有一個轆轆, 轆轆右側邊有一個手柄,轆轆上面有粗繩纏繞,繩子的末端掛一個能扣死的鐵鉤子。絞水時將桶掛在鐵鉤上,然后扣死,不致脫鉤,再兩手一上一下抱住轆轆,轆轆轉動繩索徐徐降落,將空桶送至井下。這時候,手握繩索左右晃動,掛桶的繩子突然一沉,證明空桶已經裝滿了水,再費力地搖著轆轆把水絞上來。

我人小力氣小,常常都是渾身和兩臂一塊使勁,才能將水絞上來,然后倒入大鍋。由于夏季高溫太陽直射后,一大鍋水很快被太陽曬熱,可用于洗澡、洗衣。

我們韓城老家有一個石榴園,叔祖父對石榴情有獨鐘。他特別喜歡吃石榴,常常帶著我一起吃石榴,從怎么剝石榴皮,到怎么拿掉石榴隔膜,拿出那一顆顆晶瑩剔透、小巧玲瓏,紅的像紅寶石,閃閃發光;白的像水晶珠,亮晶晶、水靈靈漂亮極了的石柳仔, 一粒一粒地吃,真有點舍不得。他也特別喜歡石榴樹,也許這就是家鄉情結。

有一天他專門買了十多棵石榴樹,帶著我挖坑,澆水將它們種在后院的一圈。記得叔祖父指著西墻角的一棵石榴樹對我講:“這棵就屬于你的了,記著澆水,”。我很喜歡這棵長的好看的石榴樹,但大煉鋼鐵盤爐子后,樹就不見了。從那以后,我和叔祖父一樣有了石榴樹情結,現在我在洛杉磯的院子里也種了一棵石榴樹,這是對叔祖父的懷念也是為了那棵永遠也找不到的石榴樹。

竇曉莉洛杉磯的院子中的石榴樹

后院廚房地面上的中間位置,有數塊木板地,這就是我們防空洞的進出口,這個防空洞青磚箍砌,一磚到頂。 每到冬天,地道口轉彎處是儲存白菜、蘿卜等冬存菜的好地方,平時木板是蓋上的,上面擺一張方形飯桌,這是我們平時吃飯所在,也是我和同學寫作業的地方,在這里還和我們少先隊隊員一塊兒安裝過飛機模型,上次看到我的發小,還對這件事記憶猶新呢。

到了夏天,天氣太熱,地道口就會拿掉幾塊木板,叔祖父會放一把躺椅,坐著乘涼。記得有一次,我和四叔父不知干了什么活計,熱的要命,我們兩個便下到地道乘涼,叔祖父并不知道我們在地道里,就放上躺椅,沖一壺茉莉花茶,躺著享受地道吹來的清涼風,安逸的打發下午時光。我們沒敢打擾叔祖父的美好時光,就在黑暗中摸索著走到另外一個出口, 由于摸黑,我有點緊張、害怕,緊緊抓住四叔父的手,感到那個地道好長啊!在看到前面有亮光時,才松了一口氣,真是柳暗花明。到了洞口,那是一個垂直向上的方形通道,一顆剛剛放下的心,又被這登天一般的“蜀道”嚇住了。四叔父不緊不慢的一邊示范,一邊講解:“你看,壁上有方孔,先用兩只手把住對稱的孔洞,再用右腳踩住下面的孔洞,然后左腳踩進對面孔洞,就這樣一級一級往上爬”。那是我第一次從這個垂直的洞口爬出,膽戰心驚,總算在四叔父的鼓勵和幫助下爬出來了。

讓竇曉莉感覺膽戰心驚的地道口

在后院里,樹蔭下,當年上高中的喜歡音樂、多才多藝的六叔父和七叔父“二人樂團”他們時而吹黑管、時而拉小提琴、時而吹口琴并自己兼指揮, 還時時搞怪……讓院中的笑聲不斷。

有次六叔父突發奇想,從箱底翻出來叔祖母寬邊淺藍色大襟清末衣服,由于衣服又肥又大的,他穿上后十分滑稽,惹得全家人笑得前仰后合。他自編自演,自娛自樂,給了我們老少帶來很多歡樂時光。還有一次他們兄弟倆穿上叔祖父的長袍說起了相聲, 那也是有聲有色、有板有眼,引得大家捧腹大笑。

在后院里,曾經不知是誰自告奮勇說他會殺雞,可一刀下去,雞是被砍到了,但雞使勁全身力量,帶著血滿院子連飛帶跑,搞的雞飛人跳,院里像經歷了一場戰爭;還是這個后院,為了儲備冬天的“煤葉片”,我們將煤和土加水混起來,然后在地上鋪平,用鐵锨用力劃成兩個磚頭大小的方塊,等曬干后,堆在廚房的窗戶下,等待過冬;夏天的后院,最炎熱的幾天,西安沒有一絲風,氣溫高的灼人,我們在后院納涼,叔祖父總會給我們講故事, 我記憶里有周瑜打黃蓋,諸葛亮的草船借箭……

在我的記憶中,1958年后,這個安靜的后院變得熱鬧起來,從大煉鋼鐵到全民打麻雀再到叔祖父祖母為了響應政府的偉大號召,將廣大婦女徹底從家庭中解放出來,走出家庭、走入社會、叔祖父祖母以實際行動開辦《火箭食堂》,幫助婦女們解決實際問題,我們家有地道的廚房就變成了《火箭食堂》的廚房,餐廳就在廚房隔壁的三間廈房中,平時大家都喜歡在院子席地而坐,雨天、天涼才會在餐廳里吃飯。 每到吃飯時間后院都充滿了歡聲笑語,大人們三人一堆、五人一圈聊天、說笑,孩子們在大人中穿梭追打,記得我有一位同學喜歡唱秦腔,在還沒有開飯時,他總會亮一嗓子唱起了秦腔,引起大家的陣陣掌聲、叫好聲和歡樂笑聲。

我家的地道及后院在1958年以后到1963年間曾經讓東木頭市街道辦的化工廠無償使用,給街道帶來了豐厚的收入,支援了社會主義建設。

聽老人說,當年在抗日戰爭中,東木頭市的普通百姓在我家地道中躲避過日本飛機轟炸,保護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做出了民間的貢獻。

竇自強和竇曉莉在竇家后院

東木頭市30號(現108號),是西安文化底蘊的一角,它建筑風格獨特,集清末與民國于一院,用精工細作詮釋傳統建筑,其精美的細節在今天的西安實不多見。

“建筑是凝固的音樂”這是一句無數哲人極力推崇的名言。經典的建筑更是記錄了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發展的歷史。竇家大院訴說著房子主人竇自強先生與愛國將領楊虎城將軍的不解之緣,及新中國成立后在不同歷史時期竇自強先生的愛國情懷。

昨天看到習主席的一段話,很受感動,他說:文化是城市的靈魂。城市歷史文化遺存是前人智慧的積淀,是城市內涵、品質、特色的重要標志。要妥善處理好保護和發展的關系,注重延續城市歷史文脈,像對待 老人 一樣尊重和善待城市中的老建筑,保留城市歷史文化記憶,讓人們記得住歷史、記得住鄉愁,堅定文化自信,增強家國情懷。

我想,我們趕上了祖國富強、人民幸福的偉大時代,趕上了城市建設突飛猛進的變革時刻,一個老宅一段故事正是我們牢記歷史、記住鄉愁的精神載體,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可以回到竇家大院,緬懷先祖和革命英烈,并告訴下一代:我的根在這里。

竇自強侄孫女:竇曉莉(美籍華人)2019年11月9日于洛杉磯

竇曉莉簡歷:竇曉莉,1947年7月出生于西安,1963年考入陜西省紡織工業學校學習棉織專業,1968年分配到陜西省寶雞市第一染織廠工作,歷任技術員、生產技術科副科長主管產品設計室,1987年5月移民美國,在電子廠歷任裝配工、焊接工和管理員,現退休。2010年5月,其“懷念叔祖父母”一文登載《世界周刊》;2011年在美國出版《三代人的故事》一書,主要為懷念竇自強夫婦和作者童年記憶。

竇曉莉、父親竇仰超(中),竇自強長子竇伯超在西安

時年 72 歲竇曉莉女士

竇家大院精美的磚雕

(本文歷史圖片竇家提供,其余來自《西安舊事》數據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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